楼下那扇铁门的呼叫铃又坏了，按下去没声音，得使劲拍门。我下楼取快递的时候，正撞见三楼的阿姨在拍门，拍得铁皮咣咣响。她说这破铃修过三回了，每回管不了半个月。门旁边倒是贴了张通知，说维修基金不够，要各户凑钱，凑了两个月还没凑齐。我帮她拉开了门，她念叨着儿子周末要开车来接她去郊区，说那车才买了半年，停在这老小区里天天被剐蹭，后保险杠上全是道子。

老小区没几个正经车位，晚上回来晚的，车就横在路牙子上，留出的过道窄得只够一个人侧身走。我那辆开了八年的车也常年停在这种地方，右前轮上方的翼子板被蹭掉过两回漆，补一回两百块，后来干脆不补了。有一回半夜听见楼下有车报警器响，响了十几分钟没人管，第二天早上看见一辆白色SUV的驾驶座玻璃被砸了，车主蹲在车边上抽烟，说车里就放了个空包，贼大概也没想到。这种事听多了，对车的感情就变得很实际，能开、能停、别出大毛病就行。

买车那年我其实想买辆两厢的小车，好停，省油。后来还是提了辆三厢的，因为家里老人说三厢的坐着稳当。开了这些年，稳当倒是没觉出来，后备箱常年空着，倒是每次去超市买东西，袋子往后备箱一扔，倒也挺方便。去年年检的时候，检测站的人说我这车尾气有点悬，让我先去跑跑高速再回来测。我上了绕城跑了一圈，回来再测就过了。那天下着小雨，高速上车不多，我开到一百二，雨刷来回刮，车里放着老歌，忽然觉得这车还能再开几年。

前阵子邻居小陈换了辆电车，天天在楼下充电，从三楼甩了根线下来，插在车头。他说电费比油费省多了，一个月能省四百块。可上礼拜物业贴了通知，说不许飞线充电，要统一装充电桩，让大家去登记。小陈去问了，说装一个桩要三千多，还得等电网来勘测。他回来跟我抱怨，说早知道这么麻烦，还不如接着开油车。他那辆旧油车还没卖，停在小区外面马路边上，落了厚厚一层灰，雨刷底下夹着几张广告传单。

我有时候觉得，车这东西在城市里就是个累赘。可没车又不行。上个月我妈半夜不舒服，我开车送她去医院，十分钟就到了。要是等救护车，或者出去打车，少说也得二十分钟。那天晚上医院急诊门口停满了车，我转了两圈才找到一个位置，是个斜着的车位，车头朝里扎进去，出来的时候倒了三把才倒出来。我妈在副驾上坐着，说这车坐着比出租车舒服。她不知道我手心全是汗，倒车的时候差点蹭到旁边的柱子。

昨天我又路过楼下那扇铁门，呼叫铃修好了，按下去有嗡嗡的电流声。三楼的阿姨正好出来，说儿子周末还是开车来，不过这回不停小区里了，停旁边商场的地下车库，一小时五块钱，封顶四十。她说四十就四十吧，总比停外面被剐了强。我点点头，心想我那辆车也该洗了，再拖下去，灰都快把车标盖住了。